全球化的致命病毒 



2020年3月開始,世界突然停擺:100多個國家實行旅行禁令;全球供應鏈中斷,蘋果、亞馬遜等著名企業產品脫銷、頂級汽車公司等停產;全球1/5的人口被封關隔離,至少有53家航空公司停航或大量減少飛行。新冠病毒感染人數已超過210萬,死亡人數接近15萬。 全球化的崩潰無疑是一場類似戰爭的災難,病毒是當下世界的頭號敵人。但病毒如何成為一場席捲全球、摧毀生命、經濟、家庭,甚至還會有無數政權的風暴? 全球化為病毒肆虐全球構建了高速公路。在過去三十多年裏,全球化對政治光譜左右兩翼的政治力量來說都是新寵。右翼在新自由主義下宣導具有全球視野的華盛頓共識,傾向於認為,逐利是超越道德的人性,競爭和效率足以成為全球化的動力源。左翼天真地認為,全球化作為一種科學技術和自由市場推動的一股「客觀」歷史力量,可以強大到逼迫封閉社會和專制政體向威爾遜的三點論(自由市場、民主制度、國際和平)趨同。有一點是共同的:他們都不認為價值觀的相容均質是全球化持續發展的前提,因而各自埋下了未來全球化危機的種子。 右翼以美國總統特朗普為典型,逐漸偏離科學理性,淪為反智/反科學和變得極度自私自戀。站在極左邊的許多良善人士也忘記了自己的利益/生命安全,變成好心做儍事的「四川好人」或無憂無慮的「小紅帽」。現實美國社會關於是否戴口罩的荒謬辯論就折射出兩個極端的狂熱思維。


全球化只有攫取沒有反哺

沒有共同的價值觀基礎,全球化進程成為了一個可憐的奶媽,不同膚色、不同利益、不同價值觀、追求不同路徑的人群和國家撲上這個大乳房,貪婪地攫取,卻不心懷一絲反哺之意。貌合神離的全球化結果就是全球政治經濟寡頭的盛宴。 過去三十年惡性擴張的全球化不可避免會遭遇自己的死亡。一個無影無形的小小病毒就摧毀了過去半個世紀的最偉大社會工程。原來設想的全球治理體系的宏大工程最後被堆砌成一幢爛尾樓,轟然坍塌。從聯合國到世界衞生組織,從安理會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從歐盟、西方七國首腦會議,再到二十國組織,沒有任何一個機構給混亂的世界提供堅定的領導和明晰的方向。人們一度熱衷討論的「中美國」更是胎死腹中。 在新冠病毒寇深禍急之際,全球協調防疫戰的總參謀部世界衞生組織卻是深陷自身的組織和領導危機,而危機的根源自於它的最大的兩個成員國──美國和中國。一方面美國在「美國優先」的囗號下繼續對世衞組織抱以不信任和抵制,所以特朗普總統4月14日下令凍結給世衞組織的撥款(2019年度美國的撥款是4.53億美元)。另一方面,世衞總幹事譚德塞遲遲未宣佈新冠狀病毒為全球大瘟疫,又急於與中共政權合作,掩蓋病毒源頭的許多真相,同時為習近平個人背書,傷害了世衞自身的客觀性和合法性。 最大的諷刺是,世衞唯中國大陸馬首是瞻,拒絕接納台灣2,300萬人口加入世衞,而譚德塞本人卻把世界各國對他的批評和敦促他辭職的全球簽名運動,斥責為台灣為後台而掀起的種族主義陰謀。對於一個在世界受到中國大陸四處打壓排擠而在防控新冠病毒做得最為成功的台灣政府來說,這不能不說是莫大的冤屈。中共政權的病毒化以及它在世界治理體系裏的擴散,從它的被犧牲者角度來看,無論你是台灣,還是受到疫情折磨的200來個國家,都不難看到中共政權的狡詐、虛偽、醜惡和絕望。 如果從絲綢之路開通算起,全球化可能已有兩千年的歷史。人類追求天下一家的理想,還會繼續被利潤、效率、科技、超越心和好奇心不斷推動。既然全球化不會永遠死,重振全球化的阿基米德基點在哪裏?其實,解決之道就在失敗的原因裏。 著名社會學大師索羅金在《災禍下的人與社會》一書中寫到,人類追求「金錢王國」和「神聖王國」兩個國度。金錢王國毀在慾望、貪婪、自私、狂妄及由此生出的愚蠢合謀犯罪中。倫理-道德-信仰價值體系的崩潰,在災難發生之前就會表現在個人層面、社會層面、國家層面、國際層面和全球層面,而且,成為災難發生的重要社會根源和災難內容。在被災難撕裂而兩極化的社會,個人以及社會重建需要注意兩個方向:倫理-道德-信仰體系的建設,「神聖王國」的找回;在個人層面和社會層面這個體系的「內在互洽和完合」以及內外、價值言行的脗合。在此個人和國家基礎上,國家結成的人類共同體最終必須以普世價值為基礎。價值觀的一致才能幫助構建制度,規範利益訴求,也就是 三「I」(Interest、Institution、Ideal)的統一。所以,未來歷史變動世界重組時期,我們一方面可能看到民主國家與專制制度分道揚鑣,另一方面又可以期盼民主國家聯盟深化全球化的進程。 索羅金說:「災難是人類的偉大導師。」我要補充一句: 好老師的特徵是,如果學生不領會,這個老師會不斷重複,直到人們明白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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