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美国-东盟峰会凸显拜登印太战略不改弦



发表时间: 20/05/2022 - 15:26

音频 17:07播客


作者:流芳 33 分钟


美国与东盟国家峰会5月12日在华盛顿举行。本次峰会在美国总统拜登即将开启上任以来的首次亚洲行之前举行,不仅展示了美国对东盟的长期承诺、为促进双边的贸易和区域安全合作清除障碍,也凸显了拜登政府“重返亚洲”的战略和决心。两天的会议议程围绕诸多话题展开,但核心议题依旧避不开中国。拜登上任以来致力于与更多国家结盟,组建统一战线以应对经济和军事实力不断增强的中国。美国目前的种种努力能否助其在短时期内恢复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真正达到与中国抗衡的目的?我们请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政治学教授夏明先生就本次会议及相关的话题阐述一下他的看法。

法广:在乌克兰战火丝毫没有减弱的背景下,美国与东盟国家举行了一次特别峰会。拜登主张的“重返亚洲战略”会否因乌克兰战争的爆发而愈显复杂?

夏明:是,乌克兰战争当然是干扰了美国重返占亚洲的战略。因为美国从阿富汗撤军以后,基本上是把亚太-尤其是中国-作为它的重要的关注对象。但是,因为乌克兰战争突然爆发,使俄国成为美国的一个重要关注对象,尤其是俄国跟中国也有结盟的态势,当然使得拜登总统的亚洲政策确实变得比较复杂。

拜登总统这次召开的美国与东盟的峰会,他也说的很清楚,其中很重要的就在于:美国政府必须要强调:重返亚洲的战略没有改变。也就是说,它的战略中心并没有说要回到俄国或者回到欧洲。所以它这点是要强化。而且如果你注意一下,拜登总统,他在关于这么一个高峰会议,美国政府发了一个非常清楚的说明,其中就讲到:东盟是美国未来的战略中,一个占有中心地位的,所以从去年的美国副总统访问东南亚地区,到去年十月份,美国(与)这些国家举行了网上的高峰会议,到今年举行见面的高峰会议,而且是在美国,美国总统-应该说-是比较高调的层次上举行大型集会的第一次。所以拜登在宴会上也说道:我们第一次(举行)这么大的宴会,来欢迎多国的首脑。所以美国对这个是非常的重视,而且这个重视-你可以看到-,它里边有几个核心内容:对东盟国家来说,针对性很强;同时另一方面,因为整个东盟跟中国的关系-我们大家也都知道-也很紧也很近,所以尽管美国跟东盟的高峰会议,没有中国出席,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次高峰会议当然很多也都是围绕着中国来进行展开的。美国跟东盟的合作,围绕着一个是:怎样使得美国在东盟的战略政策得到加强,也就是要加强经济加强经济投资,使得东盟国家获得更多的经济利好,对中国的经济依赖受到一定的遏制,这是第一点。第二,你可以看到,美国的强势是在海洋。通过海洋的各种援助安全,包括各种技术的一些援助,还有美国特意地(将)这些退役舰船送给这些国家。这些当然是针对中国的在南中国海的这些扩张的。另外,美国提出的一种帮助的这种发展的战略态势,非常强调环保生态可持续性发展,这与中国在外边投资尤其是在环保生态上面重视不够,当然是有针对性的;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当然就是教育文化交流项目。面对中国的所谓的硬实力软实力和锐实力,美国也非常着重强调,对东盟国家,不仅要加强他们的留学生增加他们的签证,而且还要建立他们的未来的领导的各种培训项目。这些培训项目,从现在大概是三十来人,未来要扩大到每年几百人,往900人走,这种投入是非常大的。当然最后一个,就是要加强疫情的防控和援助,因为毕竟美国如果要在东盟国家这边要发展它的影响,必须要在抗疫的过程中,一定要加强它的援助。美国已经进行了各种的疫苗的提供援助,也提供了经费的援助。现在还在增加投资,所以可以看到,美国当然是加强东盟的战略地位,以经济、以援助以疫情多方面还有软实力的这种扩张在配合。

法广:面对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拜登准备推出一个全面的印太经济框架,这将是特朗普政府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以来,美国在该地区的第一个重大贸易和经济举措。此项计划能否成功?将在多大程度上帮助美国抗衡中国?

夏明:是。首先,美国在特朗普总统下边,退出了印太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现在人们就在问:拜登总统是不是应该回到这个垮太平洋战略伙伴关系的延续?因为毕竟美国退出以后,日本还在坚守。所以日本把跨太平洋伙伴关系转换成所谓的“CPTPP”,就是“全面与进步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所以人们就认为,美国是不是更好的是应该返回?这里面,其实我觉得这也折射出美国目前的一些处境,也就是说,拜登总统在国内现在目前来看,遇到的经济问题比较多,各种疫情的压力经济的通货膨胀。。。所以如果拜登他要去否定特朗普总统的一些政策的话,他会是要付出一定的政治代价尤其是外交。所以我认为,作为拜登总统来说,他现在如果是直接地回到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的协定里边去,就也等于是直接地跟特朗普的退出去作对;而特朗普总统当时退出这个协议,其实也还是有很多美国国内支持度的。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认为,作为一个战略考虑,拜登总统不会马上再回到协议,而是建立一个新的全面的印太框架。这个印太经济框架,当然是配合他的印太战略计划的。所以,从长远来看,这种全面的印太框架,跟印太战略的配合,同时跟跨太平洋伙伴关系的融合,都是有可能的。这就要看未来,美国的拜登总统能不能引领美国走到一个更繁荣的方向。如果拜登总统在中期选举或者在两年以后的美国总统大选,出现这些挫折的话,当然这些都会出现一些问题。所以最根本的问题就在于: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能不能成功的一个主要的(因素)也在于:美国国内的政治结构的变化,多大的程度上,拜登总统的政策具有权威性具有稳定性?所以你可以看到,美国现在在讨论这个印太全面经济框架的时候,也是希望国会能够卷入。国会卷入,通过国会立法的方式,就让它更具有稳定性,这是它成功地一些必不可少的一些要素。他的做法全面的印太经济战略框架 本身,就是配合印太战略的。而印太战略的根本的目标,其实是针对中国在东海台湾海峡南中国海还有在中印边界地区,中国许多的比较有点战狼外交性质的这种对外的一些作为。所以我认为,当印太战略能够建立,其实美国已经完成了它对中国其实也是一种遏制,你可以看到一个海洋的包围圈,其实把中国已经给包围起来了。它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帮助抗衡中国?印太战略,当然需要有经济的支撑,有这些当地的伙伴国家能够得到经济的利好,所以我认为,如果印太经济框架能够推出的话,其实是在具体的细化和加强印太战略,当然是在帮助美国政府,用它的经济上和战略上的这些框架来抗衡中国。

法广:美国总统将在5月下旬到访首尔和东京并出席“四方安全机制”会议。您如何看待拜登本次亚洲行?

夏明:是,我们看到:首先,韩国的新总统刚当选的。韩国新总统尹锡悦是比较强硬的,就是说对中国是比较强硬的;而他另一方面,对日本又是比较友善的。所以他的一个重要的施政方针他在竞选过程中,就讲到:要跟日本改善关系,要跟中国还有北朝鲜,要有强硬的政策不妥协。同时要加强跟美国的防务,包括在萨德计划上。不仅要把现在的萨德安装要落实,而且还要试图进口新的一套萨德的设备,等等,这种举措当然对拜登总统来说,配合他的印太战略都是有帮助的,而且这里面也提供了一个日本跟韩国的关系改善的契机。因为我们知道,日本也有一个新首相上台,日本新首相岸田文雄,其实对美国的关系也是非常的好,而且他本人也在美国生活了好多年。所以日韩关系目前的这个契机,拜登总统一定是会力求促成这两国关系不断地改善。因为我们知道,在前任的日韩的关系是有些问题,一直比较冷淡。如果拜登总统能够借用日韩两位新的行政首脑出来,能够加强跟他们的关系能够协调他们的关系,恐怕这是拜登总统亚洲之行的一个重大的举措,可能是非常大的一个成功。另外当然我们看到,他的一个重要的内容,当然是印度、日本跟澳大利亚。这里面涉及到一个主要的问题就在于:这次我们知道乌克兰的战争。乌克兰的战争引发了印度必须要做出个选择。而印度在这次整个选择过程中,其实是一种骑墙。当然印度也长期有一种所谓的不结盟的战略。所以这次印度基本上没有谴责俄国,而且也没有加入到美国对俄国实行的各种禁运。相反,这些制裁措施,其实印度趁机占了些便宜。也就是俄国的油和天然气这些,价格非常便宜。我看了一下报导说,大概是以低于国际市场起码30美元一桶油的这个价格,其实印度在进行大量的收购。所以当然我认为,作为拜登总统,他是有必要在亚洲协调他跟这些盟国的关系,尤其是如何一方面给印度一些独立性,但是另一方面,也会给印度施加某种压力、要给它一种选择。就是说,你要权衡一下:你跟俄国靠近会付出的代价。因为毕竟印度跟中国的关系也是非常紧张的。所以我相信,这次四国安全机制会议,恐怕也是要协调在乌克兰战争这种条件下,怎么样让印度能够跟美国外交政策保持一致。 但是我认为,印度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教训,我觉得应该吸收,因为长期以来,它搞的所谓的不结盟的政策,其实给它吃亏很大。其中最主要的就是1962年,因为它所谓的不结盟,不跟苏联结盟也不跟美国结盟,当它被中国打的时候,其实都没有铁杆兄弟来马上帮忙。所以我们看到,这场战争打了之后,印度的总理尼赫鲁一年之后就死掉了。所以我觉得对印度来说,有时候骑墙恐怕给它带来的国家安全的威胁更大。

法广:拜登政府执政已经进入第二年中,您如何评估拜登总体对亚洲的政策和战略?

夏明:是,你看我们已经谈到了拜登总统确实非常繁忙,在亚太地区构建各种他的战略上的经济上的和多边关系的这种构架,所以你可以看到,拜登总统有一个网络式的这么一个多层的网络逐渐在相互的有交错的、有重叠的当然在推动亚洲地区的整个合作。当然这个合作,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中国的恶性的一个崛起。因为中国恶性崛起是要挑战现成的国际体系,而且是要挑战自由和法治的这么一种国际体系。所以对拜登总统来说,我们刚才讨论的所有的问题,都反映出他的亚洲政策的总体的部署。拜登总统的亚洲政策,我们看到:现在已经两年,基本上已经显示出来。他的一个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亚洲这边地区的国家非常地不平衡,不是像欧洲国家那么同质,在亚洲有点异质型。这个异质就使得有共产党国家有非共产党国家有高度的发达国家有高度的不发达国家有跟美国传统上是敌人的国家-包括像越南-有传统上跟美国一直是盟友的国家或者甚至是它的殖民地(像菲律宾),所以我认为,拜登总统或者美国整个对亚洲的政策就很难出现一种非常整齐划一的这么一个规范,类似在东盟高峰会上,越南总理范明政就闹了一个小笑话:他们在等待跟国务卿布林肯见面会谈的时候,他们就在那儿讲话随便非正式的讲,但是现场就把它录下来了。越南总理范明政他就在讲说:我们谁也不怕,美国也不要以为会把我们怎么样,我们也不怕你,另外好像就说“拜登总统,我们也可以将他一军”等等。越南,当然是有它的各种打算的。同样你可以看到,美国这次对洪森柬埔寨的-他是东盟轮值主席-对他有意的在给他 这种比较高的对待。而洪森在柬埔寨,其实在回潮这个专制的政治。所以我相信,面临着缅甸的军政权在泰国泰国是美国的强烈的支持者,也有军政权的问题军事政变。所以我认为,对美国来说,它必须得对亚洲国家要有一个非常精细的一个多元的一个细化的政策,不可能一刀切。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美国必须意识到:就是亚洲这些国家,它跟苏联的铁幕国家不一样,它们更多的是一种竹幕国家,用竹幕国家的这种灵活和它的这种坚韧,是美国必须要学会打交道的。这里边,就让我想起1958年,美国两位记者写的一本书,叫《丑陋的美国人》,就专门总结美国对亚洲文化的不理解。而且美国人这种狂妄,使得在亚洲政策的失败。我认为今天的美国,对亚洲多大程度上理解?多大程度上能克服狂妄?当然现在我们看到,副总统Kamala Harris(贺锦丽),她也是第一位美国副总统有亚裔血统。那么我相信:美国也可以在刻意的改善对亚洲的了解。但是我还是认为,美国现在对亚洲政策,它的国家安全委员会里面的人员之间配备,好像还是缺少理解和知道亚洲的人。尤其更重要的我认为就是:美国在它的对欧洲对德国各种战略过程中,包括对俄国各种战略过程中,它都会着意地吸纳一些在这些国家成长懂得他们的文化和社会结构或者他们的心理心态的人。但是你可以发现,美国的东亚政策或者亚洲政策,它的整个决策圈,基本上看不到就是在亚洲长期生活或者是有亚洲背景的人,能够给美国出谋划策。我认为这点恐怕是美国显出的某一种狂妄。因为我认为,就像我从中国来,我在美国生活的时间比在中国生活的时间现在还长了,但是如果真正要理解亚洲国家,包括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恐怕你没有一个对这个社会文化和语言有深刻了解的这批人的话-就像越南总理,他之所以可以随意地在那里讲笑话,他就是有一种认定,就说:你们根本就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所以这一点,我认为恐怕是美国对亚洲政策需要改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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