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中俄两国靠近各有所求,不可能真的同心达成共同的理念和目标



公民论坛:夏明:中俄两国靠近各有所求,不可能真的同心达成共同的理念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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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年多来,新冠疫情大流行肆虐全球,打乱了世界的经济、文化、科技、安全乃至政治格局,全球进入动荡期。尤其是2021年以来,随着美国新总统的上台,国际局势的错综复杂局面进一步加剧。近来,中国与欧美国家相继展开制裁,美中两大国的矛盾迅速演变为中国与西方世界的冲突。3月中、下旬,华盛顿与北京在阿拉斯加展开的高层会晤中针锋相对,不欢而散。随后,美国国务卿出访欧盟,北京则接待了到访的俄罗斯外长。面对强大的美国攻势,俄罗斯与中国利用双边的“战略联盟”提出了替代西方的构想。在当前的局势下,俄中轴心会否得到加强?新的世界格局将会是怎样一种局面?对此,我们请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政治学教授夏明先生来阐述一下他的看法?


法广:首先请您谈谈,您如何看待俄中关系的最新发展动态?在新的国际局势下,两国会加速和解吗?您是否认同中俄轴心的说法?


夏明:是,俄国跟中国在靠近。但是我觉得俄国跟中国并没有共同的目标、也没有共同的理念。它们现在靠近的主要(目的)就在于: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也就是说,它们都面临着美国和美国为首的西方对它们的制裁。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在过去的30年、40年,其实俄国跟中国在全球化过程中,是完全不同的国家。也就是说,中国搭上了全球化的这么一个快车。中国在东亚整个崛起过程中,尤其先是日本、东亚崛起,然后跟北美和西欧形成一种全球三足鼎立的趋势,使得世界往前、在全球化的方向不断地深化。而俄国从1991年苏联崩溃以后,就一直在全球化的过程中是一个落伍者。而且在三极的竞争中,俄国变得越来越衰落。所以今天的俄国已经不是过去的苏联了。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尽管中国跟俄国面对着困难在靠近,但是我们可以发现,其实俄国在过去的30年中,一直在做一个事情,就是要离异我刚才说的三足鼎立之势。要把北美搞乱、要把东亚搞乱、要把西欧搞乱。所以我们现在看到这三个大的地区,任何一个危机,你都可以看到有俄国北极熊的这个爪子在里边搅水。所以当然俄国会非常高兴地在东亚,把中国跟美国离异开来,而且让中国成为为他火中取栗的这么一个国家。你可以想象,这个普京,他的算计,他今天没有苏联过去的这么一个力量,没有这个强势了,那么你可以想象,俄国难道会为中国去跟美国对抗吗?像最近中俄外长发表联合宣言,说要背靠背、肩并肩这样来相互帮助。如果在苏联、在50年代都没有对中国进行这种承诺和帮助,而且当时还有中苏的友好条约,当然今天有中俄的这么一个战略伙伴关系,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俄国是不可能跟中国同甘共苦,然后来共同应对世界的挑战。但是俄国是有意利用中国的发展,来淘中国的好处,然后再把中国推向跟西方国家冲突的前沿。使得中国为它火中取栗。我觉得这是最根本的目的。所以对中国政府来说,它当然也会想利用俄国来加强它的战略地位。


俄中关系的发展,过去20年是非常明晰的。从中国跟俄国打造了上合组织,这个上合组织成为欧亚大陆的保守阵营;然后中国再跟俄国签订了友好条约,中俄有很多的经济合作,包括石油、天然气的合作框架20年协议。然后再与金砖五国(先是金砖四国、然后是金砖五国)的打造,也是以中俄为重要核心。所有这些都表明,当然中国是想利用俄国,他们在互相利用。但是,它们的利益其实是非常不一样的。因为毕竟俄国也看到中国的崛起,恐怕是对俄国最大的威胁。对俄国西伯利亚地区,它也认为是最大威胁。所以我不认为这两个国家能够形成一种真正的中俄轴心。这两个国家现在有一种相互利用、一种暂时的同居,因为它们现在毕竟面对着相同的困难。但是,我不认为它们是真的能够同心、能够有共同的理念和目标。甚至比不上中国跟苏联、在意识形态相同的情况下建立的共产主义运动。所以对他们轴心的这个说法,我不是完全认同,但是当然,是对西方民主、对世界的民主联盟(而言),当然是一个威胁。


法广:如果说,拜登关于“中国威胁”的提法获得了美国两党的认同,那么他将俄罗斯与中国相提并论,并公开称普京为“杀手”等做法,似乎引发不少非议?有分析甚至认为:拜登将俄罗斯推入了中国的怀抱,您对此作何解读?


夏明:是,你可以看到拜登对俄罗斯跟中国评价确实是有不一样的。因为对于美国来说,中国是一个最具有影响力、最可以引起长期的这么一个威胁。而且对美国的根本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能够最有实力进行挑战的国家。也就是说,从长远来看、从大的宏观格局来看、从整个西方的民主和专制的对弈来看,当然中国是美国的最大威胁。但是,另一方面,你可以看到,中国毕竟在全球的外交上,它的很多的做法不像俄罗斯这么具有进攻性。所以在当下的现实的危机上,俄罗斯是做得最具有进攻性的,包括俄罗斯在网络的攻击上、干预其他国家大选-不仅是美国大选,也包括欧洲国家的大选,然后,在暗杀它的反对者上面,还有间谍战、信息虚假、信息战等等。当然,俄罗斯这方面做得比中国具有更大的进攻性。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认为,拜登把俄罗斯作为他当下的最危险的敌人,完全是应该的。尤其是俄罗斯在2016年和2020年,都在深度干预美国的选举。但是,是不是拜登因此就把普京推向了中国呢?其实我觉得不是这样来看。而是俄罗斯成功地离异了中国。因为中国跟美国原来是结成一个战略联盟,受到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的容忍和接纳,搭上了全球化的这么一个快车。所以捞到了很多好处。那么俄罗斯现在当然是想把中国和美国给离异起来。然后让中国进入到自己的怀抱。为自己的战略和物质利益、国际空间,能够有所帮助。所以俄罗斯在过去20多年,尤其是普京一直用权力均衡的方式,在离异世界的各大的政治联盟。所以我认为,这不是拜登把俄罗斯推向中国的问题,而是俄罗斯成功地把中国跟美国离异的问题。这里边最大的赢家,当然是普京。普京是非常聪明地、狡猾地在玩这一系列的权利均衡的国际大格局。但是,中国是见到了蝇头小利,以为俄国是可以背靠背、肩并肩的这么一个靠山。然后再跟西方国家作对。当然,这里边是跟中国的内部的、专制的、反动的政治是有关系的。


但是我认为,这里边是俄罗斯的成功,是普京的权力的成功。但是是中国的误判和误入歧途。当然对美国来说,美国如果在上一个冷战时期,面对着中国跟苏联的、还有东欧国家的这么一个社会主义的联盟,那么美国跟西方最后都不惜通过冷战,要把共产主义阵营给摧毁。我相信,今天他们面临的这个挑战,其实跟当时相比,也并不是说今天的挑战不可接受。所以我认为,美国和西方盟国,再加上还有日本和德国都已经从二战恢复过来的情况下,还有民主是在全世界已经拓展的情况下,以及许多东亚国家已经民主化、印度也都成为民主国家重要联盟(的情况下),因此,我认为,对西方国家来说,同时面临中国跟俄罗斯的挑战,甚至在欧亚大陆的专制联盟的挑战,不是一个不可克服的挑战。


法广:中俄两国有否可能达成政治-军事同盟关系?


夏明: 我们刚才分析的普京的、他的利益这么一个算计的话,那我认为是不可能的。我认为有几个原因:第一,就是中国跟俄国、还有跟苏联,长期有各种结盟关系,甚至在50年代,有中苏友好条约关系。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俄国、或者苏联,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帮过中国。更不要说还出兵去帮中国了。即使在二战时候,苏联红军进入到中国境内,当时也不是帮助中国共产党,也是苏美在雅尔塔协议达成了对世界格局的分割,所以我不认为俄国、普京在经历了苏联崩溃以后,现在俄罗斯的军事实力在不断地削弱,而且俄罗斯的财政收入在全球的排行榜上、在2018年,比如举个例子,如果把全球的国家和跨国公司全部放在一起的话,俄罗斯的财政收入是排到第32位的,而沃尔玛是排在第9位的。所以可以想像,俄国在过去20多年,它的军事也是在衰落。尤其我们知道,它在阿富汗,10年的战争让它损伤非常大。它的自信也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同时导致了苏联的崩溃。所以今天俄罗斯整个经济在萎缩,整个人口在下降,而且俄国也只是原来苏联的一部分。所以我不认为普京会跟中国形成一种战略的、军事的同盟关系。


而恰好美国结盟关系全是军事同盟,也就是说,中国要面对的西方国家是北约。北约是军事结盟,美国跟日本是军事结盟、美国跟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也是军事结盟;现在的四国联盟也具有军事结盟的性质。所以军事结盟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叫集体安全协议。就是说,你打我、你打我们集团中的任何人,就是打我。所以可以看到,只要美国参战,北约的都会参战。日本现在说得也很清楚,只要美国打仗,我们日本也会加入。所以我认为,俄中不可能结成军事联盟。但同时它们面对着西方的盟国,不仅是民主国家同盟,而更大的是由几大的、军事共同安全的结盟国家,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权力的不平衡。所以我不认为中俄真的有实力能够对抗西方现在的政治、军事、民主国家同盟。

法广:您如何预料未来数年新的世界格局?


夏明:对,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世界确实在进行一个大的重组。尤其是2020年以后,全球化出现急剧的停顿。尤其新冠使得中国跟全世界在出现某种对抗。我认为,世界未来的发展有两个可能的方向。一个是:是不是能够维持权力均衡。像俄国,我刚才讲的,是想维护权力均衡。中国也想推动世界的多极发展,就是世界多元化。但是另一方面,是不是世界在走向新的两大集团的结盟。刚才我讲到的,欧洲、美洲,还有东亚这些民主国家,还有印度等等,他们有一个民主国家集团,所以是不是世界上在分成一个欧亚中心的专制国家盟国?刚才我讲到的上海合作组织、一带一路,上面这些国家对抗西方的民主国家,这样是不是会走向两大集团的对抗?这是一个 未来的选择。我认为,未来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恐怕会是两大集团的、一种逐渐的对立的一种明晰化。但是,这种对立会形成一种格局,我把它叫做“甜甜圈”的一个格局。甜甜圈,就是我们在美国吃的Dunkin’ Donut,它中间这个圈,是欧亚中心的专制中心带。就像我刚才讲的上海合作组织等等。包括中国、俄国、伊朗、土耳其、巴基斯坦、阿富汗这些国家,还有中亚国家。然后,它外围就是海洋发达国家形成的一个民主国家圈,就像我们可以看到,从西欧一直到北美,到东北亚、到东南亚、然后再到南亚。然后有其他这些第三世界这些国家,就在外围,这样就形成一种对比,就是说,发达的民主国家,它们形成一个有序的这么一个地带。而专制的国家也有控制力,也还是有秩序。这就是一个专制秩序和民主秩序的对抗。但是在外围,尤其我们看到移民反应出的很多的国家的经济上的崩溃、失序、治理的失败。所以在外围地带,有很多的无政府状态或者混乱状态。所以未来世界的走向,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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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 Xia is a Professor of Political Science at the City University of New York (CUNY) Graduate Center and the College of Staten Island, CUNY. He is also an adjunct professor at the New York University.

He is a sojourner, a rebel, a writer, an idealist, and a simple educ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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