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明, 流芳, RFI

夏明:中印目前的较量和摩擦不致引发战争


最近一个多月来,中印边境局势紧张,两国军队发生对峙、双方互不示弱,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作为全球两个经济崛起大国,中印双方关系紧张,自然引发各方密切关注。如何看待中印两国今次的军事对峙?两国是否可能爆发新的军事冲突?一场新的冲突将带来怎样的后果?我们请纽约市立大学教授夏明先生来阐述一下他的看法。

法广:首先请谈谈你对目前中印局势的看法和分析。两国军事对峙的真正原因何在?

夏明:印度跟中国作为东方的两个大国,过去三十多年,它们在经济上的逐渐崛起,给亚洲国家带来了很多的兴奋。因为亚洲的文明如果真正要在全球的文明发展进程中做出巨大贡献,印度和中国这两个最大人口国家都是非常正面的发展。中印边界在过去一个多月发生一些摩擦和冲突。中国境内也有迹象不断地表明,中国在不断地增兵,也在调动部队。另外印度方面也在进行某种动员。

我总的认为,这场战争打不起来。双方目前作为较量和摩擦,但是双方表明立场以后,我相信双方也会基于善意、基于各自国内的政治经济发展和各自的国家利益,最后会冷却下来。另外,这两个大国,还有巴基斯坦,这两国的冲突也会把其他所有大国都卷进去,像俄国、亚洲的国家,像日本;还有其他的大国,如美国和英国在这边都有传统的各种利益,所以如果这场战争打起来的话,也就是第三世界大战的爆发,所以我相信全球也会动员起来制止这场战争爆发。总的来说,我希望未来的发展方向是冷却,是远离战争,而不是战争爆发。

中印两国关系非常复杂。尽管两国领导人共同在五十年代提出了和平共处的五项基本原则。尼赫鲁和周恩来在1955年的万隆会议上提出了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所以这两个大国作为第三世界国家,都想和平相处。同时在面临世界上其他大国、尤其是西方的过去的殖民主义大国的时候,它们想加强自己的合作。甚至尼赫鲁提出泛亚洲主义,加强两个国家的关系。但是事情很快就出乎了尼赫鲁的意料。1962年,中国和印度就打了起来。中国入侵了印度。给印度带来了很多损伤,尤其让尼赫鲁对中国的主观的期盼完全破灭。所以尼赫鲁在1962年战争结束不到一年左右的时间就病逝。所以就可以看出,战争对尼赫鲁的精神打击非常大。印度跟中国尽管是两个邻国,但是喜马拉雅山把它们隔得很远。其中有政治的原因,有文化的原因,还有宗教的原因。因为政治的原因,当然是印度作为一个继承了西方国家传统的发展模式,在民主方面、在整个价值观上,跟共产主义道路存有巨大的差异。另外,印度是一个宗教情怀非常强的国家,所以中国往往对印度的看法、把它的宗教情怀跟整个的落后、愚昧连在一起。所以中国对印度没有什么敬畏,相反充满了蔑视。

最近的发展主要有这么几个因素引发了两个国家的关系不断地在恶化:第一,首先是中国的崛起让民族主义情绪加强,它觉得应该在亚洲成为霸主。 所以中国有军事领导人、包括有些专家、最有名的就是原来国家主席李先念的女婿刘亚洲,他就提出中国一定要先抢占西部高地。这样才能控制整个欧亚大陆。中国的军事战略家也都觉得印度是围剿中国链条的一个薄弱环节。而且如果中国要在整个、现在提出的“一带一路”崛起的话,他们认为,印度是他们应该控制的一个目标。所以现在中国的许多发展就是把印度作为一个非常敌视的国家来对待。

第二,可以看到中国在向海外扩张、包括“一带一路”,很快就进入到中亚、进入到印度洋。这样就引发了印度的警觉。印度在过去二十年,经过了经济腾飞以后,就是说,中国是“龙”的腾飞,印度是“老虎”腾飞,东亚“龙”跟南亚“虎”两强相遇,就面临怎样处理关系的问题。印度现在也有非常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尤其我们看到现在人民党领袖莫迪,就是在信印度教的印度人至上的情绪的推动下,使得他的许多做法都具有民族主义情结。所以可以看到,印度和中国的关系逐渐也在出现许多问题。

第三,就是传统的达赖喇嘛和藏人的流亡印度的问题。我们知道,印度把佛教视为印度的宗教。所以当1959年,达赖喇嘛不得不出走西藏、过上逃亡生活的时候,印度敞开了胸怀。但是中国对此总是感到芒刺在身。印度对达赖喇嘛的庇护一直成为中印关系的一个痛点,中国一直不满意。

第四,就是目前的边界关系。 1962年的战争主要是因为边界的冲突,而边界冲突是历史上英殖民帝国留下来的许多历史的包袱。中国与印度,尤其涉及到西藏问题,有一大堆的问题在纠缠。因为毕竟原来的许多边界是印度和西藏的边界。但是现在中国要把西藏作为自己完整的领土,同时要跟印度进行划界的话,就导致两个国家发生许多冲突,至今仍未解决。

最后一点,就是国际局势的发展。中国在整个大国崛起的情况下,它是以一个专制主义大国的面目出现。所以就激发了世界民主国家的某种联盟。这也明显看出,在联合国里建立的民主基金会。联合国的民主基金会是以美国出钱、印度牵头建立的。可以看出,印度和美国,尤其在奥巴马时期,它们认识到两国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应该进行联盟,所以西方国家,包括美国,非常积极地向印度转移某种军事武器,包括航母、核技术等等。目前我们也可以看到,美国跟日本、印度在印度洋进行了军演。民主国家有一种加强合作的倾向。这些加在一起,就使得中印关系变得非常复杂。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目前如果选择最简单的事实,1962年为什么毛泽东要去打尼赫鲁,要去进攻印度,最主要的就是毛泽东要摆脱三年大饥荒带来的他的政治上的困境、他的权利危机。今天同样,习近平为什么从东边、东海,日本钓鱼岛事件,或者是南海,南海诸岛,还有南面,现在跟印度,为什么习近平要挑起这么多矛盾冲突?其中一个主要的因素就在于,习近平面对着国内的许多问题,尤其是经济上不断地滑坡这些大的问题,他的权利地位受到挑战。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得中印目前出现了紧张局势。

法广:就目前情况看,两国的紧张局势要得到缓解,前提是什么?

夏明:目前来看,在印度和中国整个矛盾的情况下,中国一方当然认为它有优势、占有主导权。因为中国认为它在各方面、实力方面都超过印度。我不相信印度会主动地进攻中国。但是,从1962年的情况来看、从1979年的情况来看,中国的对越战争,包括69年中国对珍宝岛的战争,可以看到,中国倒有可能首先出击。所以现在主动权主要在于中国国内的领导人,如果他认为,打下印度,第一可以解决他国内的政治危机,转移视线;第二,可以帮助它在亚欧大陆崛起,可以让它成为“中国梦”、或者“一带一路”实现的一部分,如果他有这样错误的评判的话,他可能就会首先出手。当然印度也掌握一定的主动权。如果印度准备制止中国采取这种轻易冒险的话,印度第一要下好决心。就是说如果要打的话,就要打赢。这一方面是军事上的问题,但是更多是政治上的问题。也就是印度的国民,他们有没有捍卫他们的国家、捍卫民族的牺牲精神?或者印度的子弟兵是不是可以在高山作战,能不能跟中国的这些独生子女、半个世纪没有打过仗的均对抗衡?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国际上的问题。在1962年尼赫鲁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当时所奉行的不结盟政策。他跟苏联、美国都保持较远的距离。他把英国赶走以后,对英国的“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更是警惕。所以在1962年,中国对印度进攻的时候,这些大国基本上都没有卷入。直到后来,美国表示,如果中国再这样继续下去,美国就要卷入了。所以后来中国很快就撤兵了。所以现在对印度来说,最大的保险就是在于:它必须跟大国进行协调。

如果中国要对印度进行进攻的话,首先,美国、日本和英国这些国家一定就会马上伸出援手。如果这些国家没有明确的军事表态的话,就会鼓励中国这种军事冒险。但是现在我们看到,美国、日本和印度联合军演,印度包括它提供军事基地给美国使用等等,我相信,印度在做这些大的国际布局。这点非常重要。

另外还有就是印度必须向全球的中国人展示印度国家根本的政治性质是一个民主国家,它的根本的文化是印度教和佛教一个多元宗教为主体的国家。它的平和、它的社会多元、它的自由度以及对人类的想法跟中共其实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们认识到,1962年,毛泽东要转移他的政治危机,去打了印度;今天如果习近平同样地想转移他的国内的政治危机,再去进攻印度的话,如果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这种无谓的牺牲,尤其是中国人,在目前的独生子女时代,如果要跟印度开战的话,我不知道多少中国的独生子女要成为炮灰,这点我觉得应该让大家都想明白。

最后一个因素当然就是西藏的因素。我们知道西藏目前的局势非常紧张。西藏的局势又牵涉到旁边的新疆的局势。所以中国整个西部的边疆局势是非常不稳的。中国政府既要控制内部的不稳,如果要在边界挑起外部的战争,多大程度上中国的军事冒险最后会成为不仅赢不了,最后甚至恐怕会失去西部所有的边疆。因为毕竟苏联帝国的崩溃,最后导致苏联整个它的在中亚、在大博弈过程中、大猎捕的过程中获得的所有的领土最后都丧失了。所以中国的汉族人在过去两个世纪获得的领土,是否在一场大的战争中,如果导致中共的崩溃,如果导致中国目前的整个板块的重组,恐怕汉人、或者中国就会失去许多它在过去两个世纪中获得的领土。所以我认为,如果这场战争要打的话,对中国未必会有任何的好处。恐怕会带来许多灭顶之灾,甚至对整个中国未来的版图和历史都会带来很多的影响。但是,如果我们大家现在做各种工作,恐怕可以制止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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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 Xia is a Professor of Political Science at the City University of New York (CUNY) Graduate Center and the College of Staten Island, CUNY. He is also an adjunct professor at the New York University.

He is a sojourner, a rebel, a writer, an idealist, and a simple educ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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